文学作品(小说)

《毒 药》 文学C2 徐雯

作者:发布时间:15-07-14 14:26:04来源: 浏览次数:

儿时的某一天,在大院里嬉耍,被一声游丝般的叫喊打断了。正对面是一扇斑驳的樟木大门,门的那端黑黢黢的,我走近一些,看见门内左侧就是挂着满是污渍,打着补丁的帐子,但看得出来这帐子本该是白色的粗纱帐。帐子挂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这才发现床上躺着人。

“囡囡,囡囡。”就是这个声音。我再走近一些,踏进大门,几乎是在他床前了。一股常年没有清洗身体的味道直冲入鼻腔。但我没有后退,借着门外的光线,终于看清了床上躺着的是一位老人。皱纹在他的脸上肆意交错,肤色是泥土一般的深棕,给人以一种这是一块年代已久,常年照射不到阳光快要长出菌菇的木头的奇怪错觉。

“是你叫我吗?”我怕他听不见,提高了分贝。直觉告诉我,老人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了,那想必听觉也退化的差不多了。

“是啊……囡囡,你……在外面……玩,身边……有……其他……人吗?”老人说话时仿佛每一个字的吐出都会花费不少他仅剩不多的能量,说着边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指外面。

“隔壁门都关着呢,好像出门去了。你要他们帮忙吗?”我看着他脸上一处光线比较暗的地方,想必是眼睛的所在。我看不见他的眼睛,也感受不到他的目光,只能从那一处光线暗的地方隐隐约约得看到两个极其微小的亮点,我猜那是瞳孔反射而来的光亮。

“不用……不用他们……帮忙,囡囡,你能……帮……我吗?”他吃力地将身子往外挪了挪,连同裹在身上的棉被一起。那股让人反胃的恶臭更浓烈了,我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时值三伏天,房间内尽管潮湿,但温度却不低,这一身棉被该有多热啊。

“你要我怎么帮你呢?”脑中像幻灯片一样,一张张放着老人可能会让我帮忙的答案。可能会让我帮他提一桶水?可能让我帮他把门再打开一些?可能让我帮他扇扇风?可能让我打个电话给儿女?可能让我……

“你看,我这房间好多苍蝇,嗡嗡的声音让我睡不着觉。”的确,这房间封闭,潮湿,阴暗,正投苍蝇所好,数量上来看,仿佛这附近的所有苍蝇都集中在这屋子当中。

“嗯,那我怎么帮你啊?”难不成让我徒手与这数量众多的苍蝇大战?

“囡囡,你帮我去街上买点***(农药的一种),来,给你钱。”说罢,颤颤巍巍地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些纸币,递给我一张5元的。

也从大人口中听说过这种农药,药性极强。这么多苍蝇,想必是要用药性强的武器才能对付的了吧?

“好。我很快回来。”我接过钱,像平时玩逃跑抓人的游戏一样轻松自如,唯独多了些朦胧的使命感,捏着那张纸币,冲向街上。

我跑到第一家可能卖这的店铺,被告知没有。没有没有就算了吧,我又飞奔着跑到第二家。同样的答案:“没有没有。不卖这个。”后来回想此处,或许真的有机缘巧合,才避免了一场悲剧的发生。就这样,我把所有能卖这玩意的商店全都跑遍了,却两手空空。

等我垂头丧气地回到那扇木门前,老人好像一直在细听我的脚步声,还没等我告诉他结果,便焦急地问道:“买来了吗?”好像这毒药就是他的归宿。

“对不起啊,我跑了所有的店,可他们都说没有。”我把那张早已在手心被汗水浸透的5元纸币递给他。

老人顿时失去了力气一般,刚才昂着的等候答案的脑袋,重重地落在枕头上。

我把纸币放在他身边,从房间内退出。

真是可怜,我连这么一个小小的忙都帮不上他。他仍要受这由苍蝇发出的声音睡不着觉的痛苦。

“雯雯,过来。”隔壁的叔叔回来了,看见我从刚才的屋子里走出来。“刚才那老头让你帮他买什么了?”“他说屋子苍蝇太多了,让我帮他买毒药呢。”我还在为没办成事而愧疚中。“你帮他买了吗?”叔叔一副要出事儿的表情。“没有,没买到。”“还好。下次不许帮他买了知道吗?”他这个表情让我觉得好像正目击着火车马上要碾上一个横躺在轨道上的人,而那个人“腾”的一下站起来跑开了。“为什么呀?”我很纳闷,难道为一个常年卧病不起的老人跑跑腿不应该吗?“你知道他要那毒药干嘛吗?”叔叔反问我。“我知道啊,毒那些苍蝇。”我怎么会不知道。“算了。反正下次不要再给他买就是了。”说罢,院子里便没了声响,又陷入一场无边无际的寂静当中。

为什么不能买?当我明白痛苦之后,这个问题便有了答案。

——关于空巢老人的真实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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